在他的皮肤上。
刀划的,玻璃划的,烟烫的,指甲掐的,他们欢快地在季随身上聚会,还冲着陈笑则打招呼,说你好,第一次见。
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狰狞的附着在季随的皮肤上,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陈笑则眼里堆积着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他的视线灰蒙蒙一片,配合着那些疤,他感觉他好像在看一面破碎的镜子。
碎过,又被黏好的镜子。
带着冷硬的破碎和冰冷,划破了季随的皮肤,在季随漂亮又匀称的躯体上异常残酷的存在。
陈笑则心里的旖旎心思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底傻了,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他直接僵硬地往外走,随后把自己关进了厕所。
季随看着他进去,停留在厕所门口,关上的门阻隔双方的视线,季随知道,陈笑则不是嫌弃,从他露出这些伤口,他看向陈笑则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嫌弃。
是没办法接受。
是事情的发展在陈笑则意料之外。
是对方从未揣测到的真相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那伤口,细细密密,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亲密无间,嚣张地讲述着季随这两年多的岁月,倒印着冰冷的利刃,鲜红的指甲,尖锐的玻璃,猩红的烟头四位大哥的谈笑风生,你看,这条疤和那条疤好像已经结婚了,它们紧紧的挨在一起,炫耀着它们之间的幸福。
还有腹部左侧,这两条疤好像分手了,它们原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然后相交,最后错开。
可是季随身上的每条疤都是幸福的,因为它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载体,谈笑于季随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
陈笑则出来了,他还在哭。
他问,“谁弄的?怎么弄的?”
一边问一边哭,
季随说,“我妈。”
陈笑则接着哭,“我能杀了她吗?”
季随伸手触碰对方的脸,“她已经去世了。”
季随说了很多话。
他母亲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精神出现了问题。
后来再嫁,他多了一个弟弟。
弟弟恐同,妈妈也恐同,他们讨厌同性恋,而他恰好是个同性恋。
母亲的病原本得到了控制,但是季风发现了他是个同性恋,把这件事捅了出去。
他母亲的精神再次出现问题,季风打电话把他叫回去,他母亲威胁他,如果他要离开这个家,如果他不能纠正他自己的取向,那么她就会死在季随面前。
季随被关起来,他妈妈每天都去看他,每天都问,你还是喜欢男人吗?
她手上有时候拿着刀,有时候拿着玻璃,有时候拿着烟,有时候什么都没拿。
季随说是。
他妈妈就开始自己伤害自己,季随去抢,季风就在门口看着,看着季随抓着他妈妈的手说,“你要发泄,就发泄在我身上。”
冰冷的刀刃开始在季随身上游走,随后狠狠地扎进他的皮肤,他当时脑子一片混乱,血流了一地,死了也好,季随这么想着。
他没死,他被救了回来,然后被周而复始的折磨,他们说,这是在治疗。
持续了两年多时间,日复一日,昏沉的活着,无望的活着,求死一般的活着。
直到他母亲去世。
季随都没死成。
他冲陈笑则笑了笑,“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命大?”
陈笑则很想像季随那样笑一笑,他试了一下,却觉得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爆炸随后喷涌出来,他微微张着嘴,平复着自己混乱的呼吸,他看不清季随带着笑的的眼睛里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难看,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已经拉满了血丝,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快要疼到爆炸了。
他能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
有时候亲情这东西吧,杀人于无形。
陈笑则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到厕所,关好门,没过多久,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季随一愣,随后伸手拧门,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紧接着,他又听见砰的一声,随后又是哗啦一声。
季随心里一紧,后退两步直接一脚把门踹开,陈笑则正站在镜子前,剧烈喘气,碎片散落一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寻找出口。
陈笑则右手垂落在身侧,鲜血淋漓,一串一串的掉落在地上,就像他刚才的眼泪一样,在脚底下汇聚成了一条交叉纵横的红河,充满了血腥的味道,那是情绪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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