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副厂长。”
许少微神色寡淡, “如果工人们有问题可以投意见箱,每周工委会都会收集起来送到我的办公室,我并没有看见工人们抱怨说加班时间太长啊, 是你替工人们觉得太辛苦了吗?既然这样, 不如安排你去工委会疏导工人?”
她眉眼凌厉, 不做表情时就显得很有压迫感, 章翔也不知道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身上哪来的这么强的压迫感, 被她盯着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章翔不敢跟她犟嘴了,自己副厂长的位子坐得好好的, 要是被安排去工委会, 不仅工资减半不说,那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啊, 那些个工人遇着啥事都爱拉着人说, 一说就是一下午,他可受不了。
不过许少微也没把人逼得太紧,毕竟章翔虽然嘴巴坏, 但实质性的坏事一件没做过, 她缓了缓道, “马上年底了, 等过完年回来再做新衣,先让工人们好好过个年吧。”
这倒是。
章翔难得没反对,不管怎么说过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没必要因为小事搅了心情。
红旗制衣厂有不少工人是外头来的,在这边没有落脚的地儿,也有像丁桂花这样有家没处回的,都可以在过年期间申请住宿。
丁桂花松了口气,厂里的家属院省计委那儿刚刚批了地皮下来, 怎么也得年后才能开工,家里又不能回,除了工人宿舍她还能去哪儿呢。
好在许少微出手也大方,年底光奖金就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丁桂花现在升了职,一个月工资有五十块钱,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加班费奖金啥的,过年能拿到差不多两百块钱。
钱在自己兜里,丁桂花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年前最后一天下班前,大家都各自领了工资回家过年,只有少数几人还待在厂里,大多数人都兴冲冲地回家准备过个好年。
李秀英骑着家里带过来的老旧自行车一路丁玲桄榔回了家,这辆自行车是她捡人家不要的,自己缝缝补补也能瘸着腿慢慢骑。
她家就在临津镇上,平时一放假就回家,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停在院儿里,李秀英迈腿下来直奔屋里。
“秀梅?”
屋里传来“笃笃”两声敲木头的声音,算作回应。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坐在椅子上,眼神怯怯,看见李秀英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李秀英兴高采烈地从包里拿出件新衣裳在女孩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道:“看着正好呢,姐厂里放假了,老板还发了红包,我就用内部折扣给你买了件衣裳,这衣裳平常可都是给外国人穿的呢,现在姐能挣钱了,咱也穿一回新衣裳好好过个年。”
秀梅歪了歪头,虽然没有言语但眼神里明显透露出不赞同的意味,李秀英蹲下身在她面前轻声道,“不用担心,姐这回工资有一百三十块呢,够咱们用好久的了,等年后家属院建完咱们就从这里搬走,再也不用被他们欺负,好吗?”
李秀英和李秀梅两姐妹从小就没了父母,倒有一堆糟心亲戚,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找麻烦,李秀梅胆小,不能被这么吓,李秀英早就寻思着要带妹妹换个地方住,还得给她治病,可惜一直苦于没钱的现实问题。
她眸色渐深,怜惜地抚摸着秀梅苍白的小脸,“秀梅,姐会让你愿意开口说话的,咱们俩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李秀梅刚出生,她妈就难产去世了,一直都是李丰收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姐俩拉扯大,李秀梅三岁那年爷爷去世,因为分房的事情几个兄弟姐妹大打出手,李丰收是老大,老爷子走前也说了房子留给日子过得最难的李丰收,没想到人一过去,那些兄弟姐妹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为了房子的事儿闹了两年,最后一次,李秀英当时还在念中专,李秀梅只有五岁,几家兄弟联合起来拿着镰刀风风火火闯进家里,逼着李丰收把房子让出来。
李丰收怕争执过程中伤着女儿,就把李秀梅反锁在了屋里,结果双方言辞激烈,几家兄弟们拿着镰刀咄咄逼人,李丰收气得两手直抖,一句话没说完就扑通倒在地上抽搐,几人都被吓傻了,生怕赖上自己,连头也没回就跑了。
听着李丰收在外头的挣扎声,李秀梅在屋里哇哇大哭,但无论怎么拍打房门怎么喊叫,都没有人来帮他们一把。
幼小的李秀梅在门缝里看着李丰收的生命一点点消逝,从那之后她开始抗拒开口,甚至抗拒陌生人。
李丰收走后,年幼的姐妹俩守着飘摇的老房子,还要忍受叔伯们时不时的骚扰。
这房子是李秀英爷爷奶奶一块砖头一块砖头自己搭建起来的三层自建房,在当年也算是镇上生活得好一点的人家了,所以几个叔伯一直咬着她们不放就是为了这房子。
李秀英年纪虽然小,但为了守着妹妹和房子,也练就了一身蛮横的本事,那帮人一来,她就拿着菜刀蹲在门口,周围邻居看见了也会帮一把,虽然格外艰难,但房子好歹是守住了。
她想着等过完年家属院建好了,她就把房子卖了,拿了钱给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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