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成知道今日不讲事情说出来他是走不了的了,舔了舔干起皮的嘴唇缓声道:“这事情我确实知道人守耕家确实是还了这笔账的。”
此话一出,守耕阿娘的眼泪就倏然流下来了,拖着长长的叹息:“蠢娘们,我是不是没胡说,我确实是还了的。”
守耕也替自家阿娘高兴,这座压在他们家的山总算移开了,不用再缠着他阿娘下半辈子了。
郭三婶:“你郭三哥收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笔账他拿去了哪儿”
林守成为难道:“嫂嫂还是别问了吧这事儿不如就过去了”
郭家儿子一个健步又冲上来,恳切道:“阿叔,你就说吧!这事儿真是跟条毒蛇一般缠在我们心头,你就告诉我们叫我等痛快!”
林守成索性破罐子破摔,咬咬牙就往外吐了:“这笔账是郭三哥自个儿来守耕家要的账,一大早带着小稻子你来的,守耕家给了银钱后,我就在村口等郭三哥,跟他一块儿去了镇上,这笔钱给了一个楼子姑娘。”
听到这话儿,郭三婶脸色倏白,整个人像如雷劈一般直直就要往后倒去,她儿子儿媳赶紧扶住了人。
青哥儿在灶房里熬药听到动静又赶过来给郭三婶扎了两针用来稳住心神。
“瞧吧, 我说不要提不要提,你们非得听如今倒好”林守成蹲在门口叹气儿说道。
他总归还是被逼着说出这桩不体面的陈年旧事了。
郭三婶缓了好一会儿,这才顺过气来, 极慢的说道:“你守成继续说, 为什么当年你郭三哥要给一个楼里的姑娘那般多的银钱, 他是不是去过楼子了。”
自家男人在世时是一个老实本分, 顾家又体贴的农家汉子, 赚的一分一厘都全交给她,男人在外种地赚钱,她操持家里的一应大小事情, 日子也算是平淡安稳,她今日听了这事,竟不敢相信这是她相处了半辈子的男人做出的事。
只见林守成缓慢的点了点头,重重的叹气道:“去过, 唉, 他也不是有意的,就是被人诓进去瞎玩儿的,打着去见见世面的主意, 谁知道他竟然就跟楼里一个姑娘看对眼了, 后面就又偷偷的去了两三回。”
郭三婶听的脸色铁青,险些再次顺不过气儿来,她从来没有想过竟会有这种事!
“那银钱, 我阿爹是拿去给了那个楼里姑娘”郭家儿子在一旁问道, 语气特意压低了些, 属实是不光彩。
林守成咽了咽口水, 继续道:“那不是郭三哥故意给的,他也是被骗的, 三嫂嫂你可别气着自个儿了。”
郭三婶已经不想再听,紧紧闭着双眼,泪水却还是从眼缝里流出,脸颊一片湿漉漉的。
郭家儿子继续问道:“那我阿爹当时怎么想的!五两银子!那会儿的五两银子啊,还有一袋白面儿!”
若是那个冬天有这笔银钱和粮食,他们也不至于挨冻受饿了!
林守成嘟囔道:“你家阿爹也是个傻货,怨不得旁人,那会儿这个楼子姑娘说她怀了你阿爹的孩子,想要赎身从楼里出来把孩子生下来,你阿爹竟信了,那会儿我就劝过他别信这些人的鬼话儿,楼里的姑娘小哥儿最是能说谎话骗人钱财的,但你阿爹一口咬定她说的是真的,还说她也命苦,被父母卖进楼子委身他人,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我了,还怀了我骨肉怎能不救!这不才偷偷摸摸的找了守耕家还了这笔银钱粮食,又让我陪着一块儿去了镇上的楼子。”
白屿在一旁听的直发冷笑,这真是屎糊到脑子里才能做出的蠢事!
家里有正经娶回来的贤惠娘子,又生了两个正头的娃崽,一家子安安生生,偏生要去想一个楼子姑娘怀的孩子。
在那般困难又潦倒的境地里,竟还拿了五两的银钱和一大袋珍贵的粮食去送给楼里姑娘,害得家里孩子媳妇儿冬天饿着肚子。
别说郭三婶听的万念俱灰了,就是他也想要拿刀砍了这狼心狗肺的汉子。
郭家大儿媳也是听的愕然,小声骂道:“公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儿么!便是陈世美也没这般蠢的。”
郭家儿子怕这些话再刺激到自家阿娘,忙戳了戳自己媳妇儿的胳膊,低声道:“别说了!还嫌事儿不够丢脸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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